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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采访蒋介石(徐铸成)

发布日期:2025-04-15 07:41    点击次数:75

(徐铸成是我国老一辈的新闻工作者,本文记述了他一九二八年至一九四六年,五次在公开采访场合见到蒋介石的概况。)

我于一九二七年跨进新闻界的大门,开始在北京国闻通讯社当记者,兼为天津《大公报》采访新闻。那时,北京还在"安国军大元帅"张作霖统治下,而南方则国民党已在南京建立政权,直到一九四九年它被迫退往台湾。我以记者身份,看到它从兴起到瓦解的全过程。

但我在采访政治新闻的初期,主要是跑太原、广州等地采访反蒋的内幕新闻,一次也没有去过南京。在国民党的"三巨头"-﹣蒋(介石)、胡(汉民)、汪(精卫)中,只和后来成为大汉奸的汪精卫个别谈过三次话。蒋介石则仅在采访的公开场合见过屈指可数的几面。

第一次是在一九二八年。那年国民革命军北伐,"底定平津"。在此以前,日军为破坏北伐,悍然出兵侵占济南,造成五三惨案,屠杀我军民以万计,外交交涉员蔡公时遇害。

蒋为了"完成统一大业",首次偕新婚不久的宋美龄夫人到甫改名为"北平"的北京。

他们的专车为了避开济南﹣﹣还在日军占领下,从徐州折入陇海线,再由平汉路北上。

他们到平那天,我随记者群前往采访。西车站﹣﹣前门外平汉路车站前早已搭好彩牌,车水马龙,欢迎者包括平津卫戍总司令阎锡山、平北政治分会主委张继等,自不必说。专车驶进站台,在欢呼声中,蒋手挽新夫人下车,检阅仪仗队,然后出站登车直驶北京饭店。

当年蒋还是一位年轻的总司令,蓄有短髯,军装外披着习惯的黑披风,风度翩翩,与新夫人恰是一对"神仙眷属"。

我在国闻社只发了简单的新闻。当时,新闻界最活跃的"时闻社"社长管翼贤(后当汉奸)却着意描述宋美龄穿什么旗袍,着什么鞋,连他们坐的汽车号码也加以发表。他还买通了北京饭店五楼的侍役,蒋何时入睡,何时偕夫人外出,何时某要人要谒见,谈了几分钟,都向他报告,时闻社按日发表了蒋的"起居注"。

第三天,蒋在北京饭店举行记者招待会,我又见了他一面。他出场时怒气冲冲,开头就说:"北平是几代古都,封建传统很浓厚,希望新闻界勿沾染旧习气。对女人评头品足的坏习惯最要不得,这是对女性的侮辱……"等等,"训斥"了一番后,没有多谈他此行的计划,只简单说要敬谒总理灵柩,告慰在天之灵。记者们也噤若寒蝉,不敢提什么问题。招待会就匆匆结束了。

蒋那次到平,主要"回目"是西山谒灵,打算率同各集团军总司令及其他重要将领,瞻拜碧云寺中山先生灵柩(那时南京中山陵尚在规划中),表示北伐大业,已经完成。但由于他"一念之差",或者说是"一念之私",不仅使这一幕几乎无法"上演",而且种下了以后连年混战的祸根。当时北伐的主力,是靠冯玉祥将军率领的第二集团军。蒋却竭力抑冯扶阎(锡山),不许二集团军开入平津。所有河北、平、津的重要职位,都发表了阎系人物,只有北平市长一席,给了冯系的何其巩。冯忿忿不平,先以养病为名,留在豫北,几经电,又在保定下车,说是要祭扫先人之墓。这样,预定的谒墓日期,一改再改。直至已"铁定"举行的那天,蒋、阎、李(宗仁)等已分 头出 发 西山,冯才出站,乘车匆促赶到。

最近,我带的复旦研究生贺越明同志,从旧报中搜集我过去所写的通讯,编次为通讯选,其中《碧云寺祭灵记》一篇中,有一段写道:"蒋介石总司令首先拾级而登,着新武装,罩以玄色披风,神采奕奕,随后者为冯、阎两将军。阎也着黄呢新军服,上将三星耀日,而冯则依然上布棉军服,一身尘土,脸色微黄,不掩病态。其后为李宗仁将军,青年将军气概。紧随他们之后,则有白崇禧、方振武、贺耀组、张荫梧、楚溪春诸将军,……祭堂肃穆庄严,素烛高烧,香烟缭绕,……"

蒋离平的前两天,我得知翌晨他将赴陆军大学(原北洋政府所设)对全体师生训话。我先半小时到西直门内的陆大,访校长黄慕松,要求旁听,得其俞允。九时,蒋由黄陪同进入礼堂,全体起立敬礼。蒋和前座的教官们一一握手。黄也介绍了我,也握了手。这是我生平唯一一次和他握手。后来,黄就南下,受到蒋的重用。

蒋拙于言词,宁波口音极重,几乎每句都带有"这个,这个"。演讲约历一小时。当时,在场的新闻记者只有我一人。我详记此新闻及蒋演词大意,寄天津《大公报》,成为"独家新闻"。

一九三二年初,我由《大公报》派往汉口,当特派记者历四整年。一九三三年,蒋在汉设"豫鄂皖三省剿匪总司令部",自任总司令,还在国外的张学良将军任副总司令(旋即回国就任,代行总司令职权)。蒋由南昌经九江乘军舰抵汉履任时,我曾到码头采访。码头戒严,文武百官毕集,自不待絮述。我还记得一事:当时汉口公安局长兼总部总务处长陈希曾,为蒋的后辈亲信(陈其美先生之侄,果夫、立夫之堂弟),在场指挥一切。不知因何事引起蒋的恼怒,突然松开宋美龄夫人的手,对陈踢了一脚,还加上一句"娘希匹!"我听到他这句口头禅,仅此一次。

他在汉驻践的时间并不长(约三、四个月就仍回南昌去了),而外间流传他的轶事却不少。举例言之,如他因鄂东军事失利,再度起用已罢黜的徐庭瑶。召见时,徐呐呐絮述他指挥失机的原因。蒋不待他讲完,就拍桌子申斥"强解!"因为宁波口音,徐误听为"枪毙",立即面如土色,两腿瘫痪。蒋见到他的神色,知道误会了,马上改口说:"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,派你去当第一路军总司令,好好干!"徐这才如梦初醒,喜洋洋地去重新带兵。

我最后一次见到蒋是在一九四六年初,抗战胜利后他第一次在上海露面。有一天,在三马路市府(原公共租界工部局旧址)大客厅举行中外记者招待会。我当时还在《大公报》任总编辑。他讲些什么,记者们提出什么问题,我现在已毫无印象了。只记得《文汇报》年轻记者唐海发问:"现在全国团结建国,请问主席:张学良将军何时可以释放。"我侧目看蒋的脸色立时煞白,怒容满面,后立的戴笠、唐纵等都两目射出凶光。招待会就此收场。

当晚,《文汇报》总经理严宝礼兄邀我(那时我还协助严照顾《文汇报》的事,翌年三月,才向《大公报》辞职,再主持《文汇报》)同去见张道藩,请其代为解释。张还一再说:"唐海不是共产党,你们能担保么?"

一九四七年五月,《文汇报》被封闭。翌年春,我冒险去港,筹备创刊香港《文汇报》。淮海等三大战役以后,蒋即宣告下野,退居幕后,而南京政府旋即土崩瓦解,自然,我和蒋再无见面的机会了。